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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雪凝乳 缘时而作(陈文增)

提供者:   来源: http://www.dingci.cn/-n41.html   时间:2015-12-25

选自陈文增著《定窑陶瓷文化及其造型装饰艺术研究》


——定窑中兴时期新产品创作摭谈

陈文增

一、传统桎梏下的视觉困惑


1、传统的含义

  传统是什么,传统是一种劳动,是一种生活。之初,它并不叫传统,因为时间久了,人们开始厌恶它,总想疏远它,以至欲找到更适合抑或更新的东西替代它。而又有一些人对它恋恋不舍,不时念及它、保留它,这样传统的概念就产生了,因此传统又是人们对昨天的总的称谓。因为生活在匆匆而逝,传统也悄悄而立。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妨都称为传统。传统是伟大的,是人们对美好的创造,其间充满着人类的聪明和睿智。传统是无辜的,因为面对未来它又经常受到指责,抑或被摒弃,中国的历史正是在这样一种形式下进行。

  中国陶瓷是一种伟大的传统,这个传统据考证已有一万年之久的历史,这个传统标志被后来欧洲人称为CHINA,即中国。中国人能把一些土石,经过劳动手段,化为白花花的金子、银子,着实令他们惊异。而这个传统的艺术巅峰应该从距今6000年左右的马家窑文化、磁山文化、仰韶文化乃至老官台文化开始认定,因为这个时期中国在制陶工艺乃至传承设计方面已经达到了一个历史的水准,即中国彩陶时期。著名诗人艾青把这个阶段称为——人类童年。

  既然这个时期被称为人类童年,就意味着是一个过程的开端。因为人是要成长的,人类童年毕竟要过去,面临的就是人类青年、人类壮年等。在人们对生活和劳动衍息过程中,自然也就传递了文化和思想,在这种思想和文化的传递过程中,人们就开始对其进行认识和改良,因而产生思维指导下有序的生活和劳动的更易。这个过程总是新的替代旧的,今天的换置昨天的,而更是期待着明天的,仰望着更新的。这种活动,在人类的历史上,没有一天停止过。传统作为历史的一种自然产物或意识形态中的一种非物质反映,在接受肯定和崇拜的同时,也时常受到冲击,受到威胁,因为历史在前进。

  宋代定窑陶瓷的出现,是中国陶瓷史上备受关注的一种现象,我们不妨称这个时期已经到了“人类成年”。首先,我们说它是从传统中走过来,在它的身上无处不印证着先贤对生活的创造和认识。无处不闪耀着往昔的艰辛劳动中的不屈的精神风貌。但随着人们对过去的称赞和叹谓,一种全新的设计理念尤其是一种伟大的创作推到了历史的前沿。中国宋代定窑通过对传统的继承确确实实从昨天那乳臭未干、呀呀学语的孩子,出落成眉清目秀、亭亭玉立的一位妙龄姑娘。其晨雪姿、凝乳态,充分展现着一种高雅的贵族身份。面对眼前的活生生的现实,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接受她,因为她太美了,如果说中国的彩陶是中国陶瓷史上一座丰碑,而中国宋代定窑的出现,不妨说它又登上了一个更高的峰巅。

  人们在对生活创造中,经常是带有新的认识下萌生的一种特有的叛逆态度,这种叛逆又常常被那些墨守成规的人讥为异端、邪说。因为长时间的安逸生活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传统模式。对这种模式的认可,已经达到任何思维都不可和无法替代的地步,我们说这是传统的渗透,是人们对传统的魅力和传统势力惯性的接受过程中的一种无可奈何,以至于长时间地占据人们的创作空间。传统在这里充当的角色是好还是不好,我们很难下这个定义。因为你说不好,那我们的民族不正是在这种传统模式的指导和崇拜下走过来的吗?如果你说好,而我们又想方设法极尽所能地去破坏它,改变它。这对矛盾,自从历史存在那一天起就产生了。然而直到今天尚无一个明白的解决答案。殊不知,就是在这样一个激烈的纷争中,历史正以大踏步的姿态向我们走来。

2、材料与工艺的制约

  中国定窑陶瓷乃至其它陶瓷,大体上都是土石之再造。按照其生产工艺去获取理想的效果,按照设计目的去表达自己的艺术主张和思想境界,已经成为一个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然它也存在一些来自方方面面的制约,受到一些阻力。笔者从事定窑恢复生产30年,深为此而感挠头。因为我们在创造一个定窑的新历史,把定窑推到一个新的辉煌时期,那我们就必须认识这种制约,而后予以制服,去达到我们的创新愿望。

  (1) 原料问题。原料在陶瓷生产中被称为是最基础的,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好。作为基础条件,我们尽可能地去让它最大程度地适应我们的设计。另一方面我们在认识了这个条件之后,去尽可量地适应它,去理性地顺从它,而不是不假思索地悖于它。因为顺应它是一种科学,只有这种科学态度和手段才是征服它的有效措施与途径,否则,只有失败。

地处北方,定窑从历史创造它那天开始就不容分辩地被贴上燥性原料的标签。说它燥是指定窑原料之固有性能,因受气候之影响,其质地干燥已经形成不可改变的事实,故从北宋定窑就不曾出现过大件作品,以中小件为最多。从瓶罐去分析,宋代遗留下来的50㎝以上高度的产品我们几乎看不到,盘、碗直径在35㎝以上的,恐怕也是极少数。工艺品当中,像故宫现存的孩儿枕已经是绝无仅有。这种情况的出现,并非我们定窑人不会作大件,而是烧成受到制约,工艺条件不允许,而这里最根本的就是原料问题。相反,在南方或西南地区,比方说江西景德镇那里气候温而湿,原料自然储藏条件好,制备后通过陈腐,这种原料(泥料)可以说已经“熟通人性”,使用起来得心应手,烧成皆在理想之中。

尽管宋人曾经在北方的气候条件下,挖窑洞以制坯,开地窖以储泥,然凭人力而改变大气候终难如愿。小气候生产设施的适应,只是生产工艺局部的调解。而最终目的的实现还得由老天拍板。所以定窑陶瓷创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掌握科学。

  (2)可塑性问题。定窑可塑性从两个方面认定。一,先从拉坯上讲,定窑性能是很好的,因为其中不仅体现了拉坯各个步骤的如意性,更体现了器物在长时间的提拉过程中的耐力,又称骨架性。尤其在拉坯频繁施水后,仍作挺立状态。这一点北南两地大抵差不多。然如果去搞一些细微的捏塑,定窑泥料则大为逊色。近日去唐山,在刘家顺[1]先生家里看到他的两件作品,一件是群马图,一件是秋色图(见图1),群马图是在一长圆开阔地上表现了姿态各异的马,这些马造型从马头到马尾的长度也不过3㎝,而像马腿、马尾及头部的细微之处,刘先生做得却非常精巧细致一丝不苟。秋色图则是在一只盘子内部捏塑有菊花二朵,这菊花所表现的花瓣如大头针一般细小,花蕊簇于中心,花瓣分布圈圈摆开,层层引人入胜。我在品读这工艺匠心的同时,不禁想到这泥料产地恐怕是南方的。因为北方,尤其是定窑是没有这种性能的。  图一 秋色图  刘家顺  作

  (3)透明度问题。定窑陶瓷透明现象,宋人就没有解决好,问题是生产定窑的原料起初就不具备这个性能。这也难怪我们的先贤了。定窑在600—700年生产时间里,也曾出现过透明较好的

[1]刘家顺  唐山陶瓷研究所,高级工艺美术师

时期,那就是北宋政和和宣和年间的白瓷。这个时期,采料考究,制备严格,尤其进贡御用的一些

器物,白度已达到极致,现偶尔捡到半拉残片,试于灯下,颇为透明。但如果与景德镇和湖南瓷相比较,那又不在一个层面上。故定窑创新必须注意这些问题。比如有人曾提及定窑作灯罩一事,我曰不宜,因为透明度并非定窑之所长,而定窑制瓶、制盘、制佛像、制文具等等则显高贵大方,雅色迷人。

世间万物都存在其双重性。定窑刚一问世,就历史地留下了其不足,正因为这不足,才更彰显了其优势,如色泽雅致、釉液空灵、胎质挺劲等等均为其它窑口所无法企及。其实这苍天独厚,如此多多,已足够我们去发挥了。

3、形式重复的厌恶

  生活是艺术的一部分。生活中的一切行为方式,都应该以艺术的本质去概括理解。虽然生活并非艺术本身,但生活离开艺术就会乏味。生活需要点缀,需要修饰,而这种点缀和修饰本身就是艺术。而艺术却是有条件的、挑剔的,这似乎与生活又拉开了距离,这样就出现了生活的高质量。而生活形式方法的改变正是艺术对生活的迫使干预所达到的结果。

  (1)盛装器(民用器物)的变化。中国社会非常重视家庭的盛装器,这在原始社会萌芽时期的石器到春秋时期的青铜器就已经很讲究了。在中国历史盛装器由陶换却青铜、再由青铜而至瓷器。再近代到现代,玻璃和塑料曾有力地冲击了瓷器市场,细细分析起来,瓷器一次次受到冲击,都是以其它新材料、新工艺、新设计而获准的。因为在单一的形式和色彩长期占有人们生活和审美空间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厌恶感,产生一种艺术标准和心理的困惑。这是上帝赋予人们的一种主观认识,一种审美本能,是一种人们对旧的改变和对新的渴望潜在的精神创造。尽管有时不合适宜,人们总是充满着幻想和对未来生活绚丽的憧憬,崭新生活正是在这种情形下出现的。

  譬如,我们生活当中用的饭碗,以当代而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人们用的是粗瓷碗,器壁拙厚,大而笨。到七、八十年代时,拙厚的粗瓷碗被细瓷碗所替代,间或有烤花、手工抹花瓷碗出现在市场,民用陶瓷出现了缤纷之象。再到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初,这种烤花瓷由于受到铅量过高的指责,被国内外商检部门禁止流通,从而出现素白餐具和釉下彩、釉中彩等大量用器。同时形式改变,由大向小进化。这个过程,正是人们对原有形式的厌恶而进行的新的改良的实证。

  (2)工艺瓷的历史挑战。笔者到一些饭店和宾馆经常见到一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花瓶依然摆在橱窗里展示,有些甚至是某些瓷厂现制的。我不禁要问这些东西还有摆放的价值吗。当然,这类艺术品如果作为历史去保存在瓷器博物馆或陶瓷展室去标上年代,说明它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应当说是无可非议,而且是不可或缺的。但如果是作为艺术品,仍在无休止地生产,那么,它就会受到质疑。

  宋代定窑的梅瓶、玉壶春乃至孩儿枕等等,是宋代定窑的代表作,属经典作品。它的设计思维和艺术理念充分表达了在宋代的历史条件下的一种生活和文化风貌。面对这无懈可击的杰作,我们只有敬仰,只有五体投地,这种文化和艺术的经典永远是我们学习借鉴的榜样。但说它好,是对那个历史条件下的认定,它所风靡的时代是过去,它影响了后来的陶瓷设计和创作,是说我们从中理解了一种文化状态和艺术道理,这是它价值存在的唯一和全部。如果我们一味地去模仿、去复制,一味地重复这个故事,只能证明我们的无能和无所作为。

4、时代性和审美

  新产品设计与开发所遵循的一个标准,就是时代性。时代性不是固有的,它的确立有时代文化与历史文化双重因素,由传统与时尚两个方面所构成。因此上说,新产品是有出处的,有来路的,不是虚妄的空穴来风。从这个定义出发,我们可以全部理解这个时代需要什么产品以及这个时代的艺术审美。

  好的东西被人们和社会承认、珍爱,长期为人们所称道。但任何东西都是限于一定的时空效应的。世界上没有恒久常新的事物,我们说春秋时代的孔夫子,是中国儒学的创始人,儒学作为社会的主要理论和伦理一直在统治着国人的行为规范,所谓动必称孔丘,言必称儒学,正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精髓。虽然如此,是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圣人思维去传达理解,而如果这时孔丘再现,身着宽袖长袍,行封建礼仪,满口的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等等,我们皆称其为怪物。道理何在?因为历史已经过去2000余年,社会诸事物等业已产生质的变化。我们传承孔子儒学思想,是其积极的向上的一个方面,决不是孔子儒学的全部。故继承优秀传统与创新发展是不矛盾的。而不加梳理地全盘接受才是有悖于世理的,是盲目潜质的游离,是不足取的。

  纵观宋代定窑,其煌煌大器,俊健神逸是主要风格。这主要从宋代文化的深度去作理解。北宋时期,政治稳定,经济繁荣,文化得以变革。“在学术思想方法,以着重阐发儒家经典义理的宋学代替了拘守各家师法和章句训诂的汉学。融合儒、释、道的宋学更加哲理化,把儒学的发展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宋代是一个政治比较宽松,思想比较解放的时代,各种理论思想和学术流派得到蓬勃发展。”[2]一般情况下,研究中国工艺美术大都从学术入手探微,因为学术观点的确立与艺术品位的确立是成正比的。因此说,宋代定窑在宋代文化思想的影响下,大胆创新,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这里所认定的宋代定窑的艺术标准就是神逸俊健,因为承晋唐而下多朴茂丰厚意多重拙,经五代而至宋,驱散怀抱力解束缚,形制变化,个性显露,终于向俊健神逸过渡。试看宋定窑瓶罐盘碗乃至艺术品均无条件而趋向这个规范和形制特点,仅是风格的一个方面。而定窑釉液的清纯、雅丽、明净更为其时代性添加了筹码。这个时期的白瓷在整个北宋,没有任何一家能敢与定窑媲美。

  当代定窑创新,是一个重大的历史课题。当代的社会发展,以及人文条件无不给定窑创新提供了先决和优越的条件。这里,我们依然倡导,定窑形制大器和包容、釉液的清丽、雅逸,保持定窑个性,向更精、更美、更纯的艺术品位发展。向历史取法,向邻窑取法。创造时代风格,确立自家品位,这应当是定窑坚定不移的发展和创新方向。任何向邻窑靠拢、向历史投降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二、线形开合间贵自性坚守


1、曲与直线条表情的内涵

  新产品设计是适应了历史的发展而提出的,而时代性的审美又是其共时性的。其间目的和条件是一对因果关系。如此就无形中构成了一个人与市场关系下艺术创作平台。不同时间和不同形式的成功竞技便是这一历史时空中的亮点,这个亮点或说成功,无论如何辉煌,如何耀眼,都离不开曲直线形的表述。根据30年研究与理解,对定窑瓷器的线形分析有三:

(1) 曲线宜挺。曲线指设计中所用的弧线,首先弄明白,陶瓷造型设计中所用的曲、直

  [2]中华文明史  之六  卷首语,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年6月第一版二线都不是绝对意义上两条线,而是对设计中所出现的曲直线型概括性称谓,曲线宜挺是说定窑在曲线使用上不宜过柔,不宜用大弧线,而是渐曲渐挺,曲中带直,柔外有刚,这样一种线型。试看定窑牡丹纹刻花梅瓶从肩部顺而由腹部往下部过渡的线型,均带有曲中蕴直的意味。再看宋定窑之刻花荷纹碗:由底部向上渐曲渐挺至口沿,裹束、形成一富有个性的线条。这种线型个性只有在宋代陶瓷中才能见到,定窑陶瓷尤为突出。而明清瓷器设计却没有这种情趣,有也不够明显,更缺乏个性意味。渐曲渐挺,至口沿,裹束

  (2)直线蕴情。当我们理解了定窑陶瓷设计中曲线宜挺的道理,就不难发现定窑陶瓷设计中直线尚柔的思维。其实线型设计和利用都是根据设计者意图而随时变化

的。定窑直线运用大抵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中出现的,它从不作独立的张扬。其次定窑直线的运用多在大器物底部近底足部分,这段直线是非常富有情趣的,极具动态极具感情的,一般情况是由腹部敛下,至底足处稍作外拓势。这样器物由拙趋于健,由直白变为空灵。我们说线条情趣贵在调理使用,个性重在变化处理。

  (2)过渡线尚和。连接曲线和直线两个线形,我们不妨把它称之为过渡线。这个线形在整个造型设计中不占主导地位,在设计中展示一般不会引人注意,但它意义重大,非常重要。既然设计中已明确提出,造型设计中两条线形开合方为器物,那么衔接两种个性线形已是刻不容缓。我们说过渡线尚和,此处的和字,意义指调合或曰谦和。因为在两种线形相互争锋和影响下,这个过渡线的作用和调解“力度”至关重要,它能否有效地、完美地把两条线的衔接作得尽善尽美、天衣无缝,还看设计者对整个造型的理解和表达过渡线太硬,则有伤造型之秀美与娟丽,如果太柔软,又累其太婀娜与臃肿。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正是设计者能力的试金石。

  这里我们又不妨把曲直二线理解为一对矛盾,要解决好这对矛盾,达到双方满意是很难的。一个和字,昌明了解决宗旨只有如此,这个器物造型才不会因过渡线设计不当而导致失败。

  在当代陶瓷设计中,不仅仅是定窑陶瓷,真正的陶瓷线条曲直和过渡的设计是按器物要求分类合理搭配充分利用的。同时又是吝啬的,曲、直使用并非无原则无目的的。在通常情况下,曲线多表现艳丽和妩媚,多用于器肩于腹部,直线多坚挺、俊健多用于器物腰部和底部,曲直二线有机的灵活运用,加之过渡线调理形成器物形状,并在特定时间和空间奏成线条个性的连接,完成设计情趣的对话,这样的设计才算成功的。

  线条不论曲直和过渡,每一段都表现和强调着一种情绪。其内敛和外拓都注定与器物内涵相关联,大家作品在线条使用颇多注意其变化,关注其个性表现。同黄金律一样,历史上诸多佳器都不可思议地与此道理相契合。

当代定窑设计的线条使用,应该是从宋人的设计风格中提炼出来的,并得以传承和发挥。联系当代思维模式和辨证方法,全面理解陶瓷设计线形的逻辑性和时代性,以充分表达当代定窑的风韵大器和俊逸挺劲的特点。

2、艺术的严密性

  艺术之道,在诸多学科中属于最严密的。我以为:事差分寸,理能过之;艺差毫厘,道不可容。按照艺术自身要求,它比世间诸事都严明精细,是不容忽略和轻视的。定窑陶瓷造型线形开合正合于此道理,粗心的设计往往不计线条工拙,在线形开合中讲求大概意思,不作严分细说,以致在产品烧成后,出现颇多遗憾。尤其在定窑精仿和复制过程中,过多地使用大致线形,有时为开之不够,合而过之。时而内敛不足外拓有余,这种在线形设计中就及早沦为失败的情形,正是由于对线形的认识不足,对艺术严密性缺乏足够的理解。

  (1)对盘碗边沿外翻设计的理解。在长期的定窑仿制及创作过程中,遇到最多的和最能让人忽略的是盘碗口沿的外翻设计,这根线条自下而上,通过底足直线向上延为大段弧线至口沿处,突然外翻,戛然而止。这短短的一段外翻,形成唇口之势,一般设计者是很难理解的(见图7)。就是理解后也断难恰当使用。定窑盘碗中经常使用的是内敛的曲线,主要以曲线设计的造型往往成就了一个势。而一个势的姿态又往往是一溜跑马的大曲线,在内敛的尽头来个“悬崖勒马”,突然以外



拓刹住,从设计曲直线及过渡线分配上讲,各为变化,又非常微妙。从烧成中讲,一个外翻创造了抑变条件。而这里面的严密性却又似乎在线形开合之外,只有具备了这种功力和实力,线形的开合运用才会得心应手,才会发挥应有作用。

  (2)底足处理过程中的韵味。近现代陶瓷艺术最大的问题是不注重底部足部形式的设计和处理。设计者认为,造型看的是形状,口沿和足部无关宏旨。其实不然,陶瓷造型至关重要的是口和底的设计,此就像人一样脚蹬一双新鞋子,头戴一顶新帽子,比只穿一身新衣要雅气得多。首先新鞋子增加其身段风韵,有神逸感,头顶新帽富有神采增强面部精神,而注重中部而失之两端,上不见神采,下不见风韵,是不足取者。同样陶瓷造型必须注重两端,而且两端的处理不容敷衍,故陶瓷造型底足的处理至关重要(3)在对线形开合利用过程中,充满着严谨性,每设计创新一个作品,都必须付于其严格的线形质量,把握作品的高矮、肥瘦,以及设计品位上的宏阔大气等,使其充分体现当代中国龙之传人的风神超迈之气魄和鸿朗高畅之精神。

3、民族性与区域性的现实把握

  中国的文化和艺术从萌生到发展,始终未离开民族主义这个主题。从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而至今天,每一步每一时代都鲜明地高举着一面旗帜,它就是民族主义观。

  打开历史我们不难看到,定窑从唐创烧以来,便以一种汉民族文化思想统帅着这片窑场,所制瓷器类以千种,画面分以万饰,无不彰显着这个民族的主旨内涵。定窑发展到宋代,宋人更以深厚的文化改良意识渗透着定窑纵深发展,与宋代文化思想一起被汇入大汉民族的艺术海洋,这便是定窑陶瓷艺术的民族性。

艺术带有民族色彩,体现和弘扬的是一种民族主义观,任是世界上任何一个社会一个时代,对此均无可厚非。因我们所使用的和所欣赏的或拿去赠于友人的都是代表我们这个时代意志的,无不表达着我们自己的设计思想和艺术主张,褒扬什么,贬斥什么,什么是善,什么是丑,都是通过艺术作品去传递和表现的。由于生活习俗之不同,由于文化观念之不同,由于政治信仰之不同,所以其对艺术的欣赏审美也不同,这便是我们的民族性。

  随着中国的改革深入,国门敞开,世界文化、艺术之融合,必然要出现艺术领域的大搏击、大冲突,一些没有个性的艺术,不管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由于根基不稳,实力不足,志向不坚,必将在这个大搏击中投降,抑或被吃掉。定窑陶瓷自恢复之日起,就已经开始遇到挑战,记得是通过河北外贸送来的欧洲浅浮雕餐具,嫩白色调,釉汁欲滴,毫不客气地说,这是汲取定窑印花工艺的翻版,如今拿过来又让老祖宗生产。面对样品,好多人发出惊叹,大都认为外国的东西作得规矩、漂亮。我也以为不错,但竟有人说定窑一个白色已恪守千余年,是否可以加大白度,像人家这茶具似的多好。我说不好,他们的东西是他们的,我们的东西是我们的,我们决不能像他们,不能被他们吃掉。我们必须保留和进一步发挥自己的特色,打造自己的品牌,以鲜明的民族个性去赢得世界的承认。我们说外国好的东西,即适应我们的东西,我们应该去借鉴过来,但决不是囫囵吞枣、良莠不辨。一味崇拜,则真正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屈辱和悲哀。

  区域性与民族性相比,区域性是个小问题,属于内部矛盾。但以艺术形式出现,也是不能调合的。定窑业已形成其基本特色,就历史地标榜了它“独立不迁”的艺术本质。它所采用的是太行山之土石,汲取的是太行山底下之水源,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地方优势。这便是区域特色,即区域性。定窑走过蹒跚的30年,30年中由于工艺基础薄弱,资金能力差,市场搏击能力不强,曾恭听过好多人的意见和建议,其主要为改变宋代定窑单一的白色,向景德镇和其它瓷区颜色釉和彩绘贴近,借鉴他们五彩绚丽去打开市场。我曰:借五彩为吾用,化个性为共性,甭说打开市场,恐怕即刻关门。在舞台上,我演小丑,也是剧中角色。如果都去演花旦、演小生,势必发生角色冲突,出现剧中人物空白。殊不知这个小丑,一演到底,演活了剧中情节,这便是大美。况且定窑又决非剧中小丑,我们有什么理由演不好自己的角色。

  定窑之所以在历史上存在600余年,在通过海上和陆上两个丝绸之路,把中国的白银(白瓷)源源地运往国外,实现了国际间物产和文化交流,并深受其青睐,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们有个性。今天这个个性应该加以强化,加以深层次开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走向世界,导向世界,甚至引发世界艺术潮流。

4、设计新思维

  当前定窑品种设计生产,大致分为三大类,曰日用、曰艺术、曰仿古,其生产方法皆有拉坯和注浆完成,以手工制作为主。总之,劳动效率相对较低,自然其工值也相应提高,这是指从生产及成本两个环节去认识。而面向市场到消费者手中体现的却是文化和艺术价值。商家和顾客从不计较一件高档艺术品的材料费和工时费,这就使人不得不重新认识商品在拥有了各种附加之后的价值作用。也因此引申出了设计创新等很多值得思索的问题。

  在旧事物、旧设计逐渐被人们厌恶的同时,对新的渴求和创造便“当春乃发生”(杜甫《春夜喜雨》诗句)。艺术陶瓷生产,重在艺术功能的价值利用,重在把它用足用好,是每个设计者水平的最终体现,这是创新设计的一种具体的回归。通过市场验证,认为是一个真理,那么这个产品便获得了市场流通的资格。又殊不知,这个资格是非常苛刻的,主要表现为时间对流通方式的限制。任何新的设计都将受到恒久性的质疑,所以,新设计必然在一定时间内完成使命并退出历史舞台,这正是新与旧的辨证关系。

  定窑艺术新释。翻开中国历代陶瓷图录,纷乱间给人的感觉却是一个基本面目。就像人一样,东方人、西方人,英、美、法与中、日、韩都有五官和手足。所不同的是衣着、身高和面部表情。中国和外国的陶瓷,中国宋代定窑与今天的定窑其形象和本质差异就同于这种关系。

  宋代定窑为体现清丽、简净,好多瓶罐不专门设计具体的底,将瓶身与底连体。这种设计风格恰与中国仰韶文化时期彩陶相一致。我想宋人在设计制作的同时,决不是毫无观念的,同样也存在参照和创新的认识。彩陶博大恢宏的形象设计也同样影响着他们。然而到了明清时期,文化意识出现倾向性发展,文化观念遂得以改变。认为造型简洁为简单、单调,装饰疏朗为稀疏。于是,改变清丽为富丽,变阳刚为阴柔,化挺劲为臃肿。

  当今定窑处在一个变革创新的伟大时代,如何表现时代精神,正是设计者一个永恒而迫切的命题。我想大气、包容、刚劲不屈是我们民族的个性,我们的文化和艺术也应当体现这方面的精神。“四海呈祥”云龙雕花瓶(见图9),题材为神龙游天,画面中的龙腾挪于广宇,间以云水交融,充分刻画了东方龙之传人的威猛果敢,而瓶形为“灯笼状”,以此体现向祖国五十华诞献礼之敬意。“祖国万岁”牡丹纹剔花瓶(见图10),画面设计为缠枝牡丹,瓶上部四朵牡丹花,相互簇拥。别具一格的是每个花头间用篆书刻“祖国万岁”四字,画面花枝留韵,字衬其间,融为一体。充分体现了国富民强、社会和谐之主题。通过匠心独运,有机地把设计主题升华到民族大文化的层面上来,是一种新思维、大途径。设计者宜当变幻手法,选择思路,虽工艺狭窄,命题宽泛,最终实现殊途同归。此正为设计功用。

  作为定窑人的后裔,我们当引以为自豪,原因是我们文化寻觅中捡到了定窑这一块沉甸甸的金牌。虽然当初是锈蚀斑斑,而通过30年的精心磨洗,它已经明亮无比。我们并非神人,我们并没有多少过人之处,但我们有永不服输和勇于创新的气概。如果说当代定窑人做过一点成绩的话,有一半以上是定窑这块金牌放射的固有光芒。故此,当代定窑人永远不能自恃、自满。晨雪凝乳,缘时而作,我们的目光永远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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